母亲岁数大了,特别爱怀旧。那天,我穿了套品牌女装,母亲眼前一亮,忽又转过头去忍俊不禁。不用问,肯定是又想起我小时候穿衣的糗事来了。三十年前的往事,母亲每每提及,总是笑中带泪、哭中含情。
从我懂事起,就在忿忿不平:凭什么三人同行,小的受苦?总穿姐姐剩下的破旧衣服。过年时,母亲缝了套簇新的衣服,偏偏让老大先穿,老大穿够了给老二,等轮到了我,不是褪了色,就是打了补丁。当年有句时髦话: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。听母亲说,当年给大姐做了件花格子布褂,我喜欢的不得了,就跟大姐抢,可是怎么闹都没有用,衣服做得太大,还得由大姐先穿。等几年后才轮到了我,那衣服早已褪色变旧,这还不算,袖口竟然被二姐磨了个大洞,还打着补丁!一气之下我把那个褂子撕扯得稀巴烂,哭得一塌糊涂,妈妈怎么劝都没有用,这才应允过年时给我做件新衣服。
听妈妈说,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每人每年只能分得三尺布票,布面较窄,二人的布票攒起来才能做一套衣服。记不得那年过年谁没穿上新衣服,反正妈妈单独领着我来到了村供销社。那是我第一次到供销社割布做衣裳,不顾母亲的劝阻,一溜烟儿跑进柜台,正儿八经地“精挑细选”,一眼就相中了一块颜色最美图案最靓的花布,非要妈妈给买,可母亲非说这块布不好,要我另外挑选。当年很不理解妈妈为什么言而无信,我看中的东西偏不给买,只记得售货员阿姨和母亲都在偷偷地笑。我的脸挂不住了,哭着闹着要母亲给买,可是母亲偏不给我买,我便一下子坐在了地上,怎么劝也不起来。母亲气得要打我,售货员阿姨就劝:“谁说被面就不能做衣服了?小孩子穿什么不一样,喜欢就给她买。”母亲拗不过,只好借个台阶下了。我马上破涕为笑,捧起“花被面”回家了。好多年后提起这事,母亲总是笑中含着泪,说小时候生活太苦,好不容易攒够布票做套衣服你还不听话,就喜欢自己拿主意。这件事每次被母亲忆起,就成了姐姐们开涮的理由,窘得我是满脸通红。往事不堪回首,三十年前,我只有七岁。
记忆里还有关于一双皮鞋的事。那是刚参加工作时外出实习,每个月仅有一点可怜的生活费,那时街上正流行高跟皮鞋,可是我没钱去买,母亲也不资助这种额外的消费。有一天回家翻衣柜,突然发现了一双时兴的高跟鞋,套在脚上,怎么那么合适?简直就是为我订做的!我兴奋地把鞋捧在怀里,没问一句话,悄悄地把它带走了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母亲专为姐姐相亲买的新皮鞋,还没舍得穿,就被我“拿”走了。那年,我十九岁。这些年条件好了,每年我都送大姐一双新皮鞋,或许就是为了当年的愧疚。
现在,母亲买衣服总让我帮着带眼,说我眼光好,有主见,买的衣服就是特别。可不知为什么,女儿对于我精心购买的衣服总是不冷不热。今年儿童节,我提前一个月,就给她买好了一休童装和迪乐尼童鞋,可是女儿连看都不多看一眼,象征性地一试,就搁在了一边。意犹未尽的感叹,说有心愿未了。原来,这小家伙的心思已完全不在穿衣打扮上,而是想要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和一把家门钥匙。不由地唏嘘感叹,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今天,服装早已不能吸引孩子们的视线,他们向往的是一种思想的自由和生活的飞翔。(唐立群)